Wednesday, May 25, 2011

又忆往事


            这几天脸上发烧,脸色发黑,横向的皱纹在加多加深的同时,纵向的皱纹又叠加了上去,上嘴唇还出现了好多纵纹。那是我最恨的“嘬嘬嘴”。说起“嘬嘬嘴”就想起了儿时邻居宋家的老婆子。有一次我和她的小孙子玩,有一块土块从一个埂子上滚下来,滚到了她小孙子的脚上,把他砸哭了。宋家老婆子把小孙子带到家里,可着嗓门用她那张锁满了皱纹的“嘬嘬嘴”咒骂了我足足有一个钟头,说是我故意害她的孙子,不得好死云云。与她同时咒骂我的还有她的儿媳妇,她小孙子的妈。那年我才十岁。写到这里,才猛然想起,老太太和孙子都不在人世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人生如梦。想起小时候光着屁股玩土,挖“辣辣”,掏麻雀,偷杏子,学抽烟,大浇洗等就好像是昨天。昨天的我穷得叮当响,但是年龄小,皮肤曾经白嫩得叫我们会宁地毯厂的女副主任嫉妒。那时候想不到死,想不到血管硬化,胆固醇升高,尿糖血糖不正常等问题。那时候只想着展翅高飞,实现梦想。那时候很愁肠也很快乐。愁肠的时候喝工业酒精、撒酒疯、高歌狂笑,因为你有时候实在看不见希望,实在走投无路;快乐的时候一帮子人看电影、下馆子、拣人家的烟屁股抽,耍社火、扭秧歌、跟着留声机唱秦腔:“焦赞传,孟良禀,太娘来到……”。在地毯厂那会儿十分想参军,可是没有门路,连参军的门边子都没摸得着。1976年周恩来,朱德,毛泽东相继去世,中国大地的上空一波又一波地飘荡着哀乐,以为天要塌下来了。不承想风向一转,恢复了高考,而且我还居然考中了!发榜的那一天,有人先我见到了那几张榜,说我们地毯厂连一个中榜的人都没有。我很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。骑车一路狂奔想看个究竟,一行一行地在榜上仔细搜索,居然在第二张榜的下边脚找到了我的名字,激动得心差一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接下来的几天吃不下饭喝不进水,人能激动到那个地步!离开了会宁就像是插上了翅膀,一直向理想飞去,从甘肃飞到四川成都,从成都飞到北京,从北京再飞到美国。飞着飞着,翅膀软了下来,身心开始疲惫,镜子里的那张娃娃脸不见了,换上了一张满是胡子茬的成人脸,皱纹和黑斑一天比一天多,身体不是这儿痛就是那儿不舒服。突然间觉得老了,飞不动了,也不想飞了,因为理想没有了、目标模糊了。能达到的境界就只有这么高,离“高处不胜寒”还差得很远很远,所以就没怎么感冒发烧。剩下的日子都是下坡路了。下坡路让你的腿酸,也让你的心酸。但那是必然。谁能躲得过?

2011-4-11,贝城

从灿烂到灰暗


            人这一世,从灿烂走向灰暗。我现在是在灰暗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童年的时候,缺衣少穿,但日子过得灿烂。在门口的土墙下与姐姐晒太阳,太阳那个明亮!照在黄土墙上,墙上一片金光。天蓝得发青,白云白得像棉絮,田野里色彩斑斓。那双小眼睛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新奇美丽。有时实在没什么可看了,就对着太阳好奇,想探究那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亮,就直直地向太阳看去,看见太阳的光焰炽白发蓝,好像是一波一波向外扩散。很快就刺眼得难受了,将眼光挪开时,满世界一片黑暗,什么都看不见。可是歇一阵之后,视力又恢复。有时候看见母亲穿针,穿得特别费劲,在那里反复尝试,每次都错位,惹得我在一旁发笑。我就帮她穿,小小的针鼻孔眼,我能看得一清二楚,一下子就穿上了。那时候眼睛好,河对坡野地里走一只狼,从我家的院子里就能看得见它是白的还是黄的。到太平店上学,快到方家坡有一段山路,俗称“砭”。有个中午我路过,看见河对过的地里有一窝野狐子在晒太阳。那些刚爬出窝的小狐狸憨态可掬,在温暖的阳光下尽情嬉戏。老狐狸躺在一旁监护。我坐在小路边看了老半天,后来黪得可怕,就离开了。那时候除了吃不饱穿不暖,别的都明丽灿烂,多姿多彩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渐行长大之后,灰色和黑色就慢慢掺合了进来。新奇猎得差不多了,灰暗和丑陋的东西就出现了。为了自立,你再没有闲时间去欣赏蓝天白云,而是要发奋学习,求人下话,托关系,走门路找份工作。找到了工作后就特别珍惜,干得兢兢业业,怕丢掉饭碗又回到无助的状态。被人欺负、蒙骗、算计、当枪使都经历过。业还没立起来又得成家。成了家又是各种各样的担子压上了肩头。这时候就不是一个人吃饱一家人不饿。你还得像个男子汉大丈夫,承担起养活老婆孩子的责任。你很尽职尽责让你的老婆孩子丰衣足食,可老婆孩子仍是有诸多不满。人家楼上的楼前的官做得比你大,钱挣得比你多,孩子穿的吃的用的都是名牌,哪像你刨个小土坑蹲在里边就不动了?你说这日子灰不灰?还有更灰的呢!你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现在酒肉都随便吃了,可是吃不动喝不了,多吃多喝就胃疼难受。穿针是绝对不可能了,看书必须戴老花镜,看景看人都模模糊糊。你生活的色彩逐渐消失,灰色的成分越来越多。还说等到儿女上学之后咱老两口到国外旅游几圈,可是还没等到那个时候,就查出了这个病,那个病,叫你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,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沾,你说活着还有啥乐趣?

2011-4-14,贝城

Sunday, May 8, 2011

世上的穷人多(民歌)


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
走了个阿镇呀,寻了个瞎老婆;
指着她做饭去呀,瞎得么摸不着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养了一对牛呀,长哈个盘盘角;
指着我犁地去呀,倒把个铧打破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指着我取铧去,狼把个牛咬倒;
跑着去撵狼去,倒把个鞋弄没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去了个老君坡呀,买了个大沙锅;
做了个一锅饭呀,儿子嘛女子多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你一勺我一碗呀,就剩下一半勺;
赶紧往碗里舀呀,可把个锅捣破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拾了个烂皮袄呀,虱子嘛虮子多;
搭到南墙上冻呀,狗把个领扯破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穿上它做活去呀,扯成个烂索索;
揣了个糜面馍呀,虱吃了大半个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盖了个烂土房呀,雀儿都来抱窝;
早晚上喳喳叫呀,吵得我睡不着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三九天下大雪呀,坐着是炕不热;
跑着我填炕去呀,倒把个烧着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种了个二亩地呀,打了个半升多;
抱了个一窝鸡呀,死得只剩一个。
世上的穷人多呀哈,哪一个就像我?

哎哟,哪一个就像我?!

(这是一首流传于甘肃中南部,陕北和宁夏西海固一带的民歌。收集有待完善,另有个人加减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