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Amtrack的候车室里写这篇随笔的。外面刮着黄风土雾,大树被吹得一个劲弯腰磕头。平常送儿子学中文,我都是待在公园里。今天刮大风,只好找个地方躲避,怕吸进灰尘。贝城的灰尘中带有Valley Fever的菌种,吸进肺里后会很快大量繁殖起来,你会觉得像是得了感冒。但后果比感冒还严重,会死人的。
闲下来的时候,脑子里会闪现一些奇特的问题。譬如说,我是谁?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我?我是不是有过前世?是不是会有来生?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,这个世界存在吗?我怎么会生在安家,而不是张家,王家,刘家,李家?我为什么会生在中国?生在那个贫穷落后的黄土山沟里?而不是生在外国,生在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?我为什么在生下来后就疾病缠身,头上长满黄水疮,饿昏在巷堂里,掏麻雀从悬崖上掉下来却没有摔死,而和我玩过耍的旺守,林虎,念过书的王万元,刘有权,李孝义,冯国宝等却都死了呢?为什么我们家世世代代文盲,却让我一直从小学读到博士,将能念的书都念完了呢?为什么我能念书,却不能做官呢?不仅不能做官,还笨嘴笨舌,长得象个豆芽菜,不讨女人喜欢呢?我到底是谁?那大街上走的,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漂亮的丑陋的,健康的有病的都是他们自己的“我”吗?他们有我这样的感觉么?他们知道我心里边想什么吗?我会死吗?我死了以后这个世界还存在吗?我死了以后到哪里去了?我来到这个世上之前在哪里?只是些散在的碳氢化合物?据说地球的年龄有五十多亿年,难道在这五十多亿年里,我那些碳氢化合物一直在黑暗中无意识地存在?难道在我死了以后,再回到无意识的黑暗中去?我可不愿回到那种状态!
外边的大风越刮越猛,刮得屋顶“呼呼”作响。等火车的人逐渐多了起来。唉,这些个“我”都不知道为何长途奔波!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个“我”的想法?瞌睡虫袭来了,眼皮直打架。那些个“我”怎们不瞌睡?他们跟我没关系?一个盹儿醒来,周围的那些个“我”都清醒地坐在那儿,有说有笑。看样子我死了,他们照样活着,世界依然存在。那我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重要性?难道那些人都和我一样,能感知到“我”的存在和“我”的唯一性?
Amtrack的候车室里突然来了好多人,买票排起了长队。一位金发女郎的长发被门口的风吹得瓢了起来,很好看。她也是个“我”么?为什么她长着黄头发蓝眼睛,而我却是黑头发褐眼睛?哎,越想越想不清楚,不想了,也不写了,满纸“狂人日记”。
2010-4-11,星期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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